他动作很快,不多时,几枚用混合液在特制黄裱纸上画就的、线条简洁却透着某种韵律的符箓便已完成。
分别递给徐少凯和沈家姐妹。符纸触手微温,带着淡淡的、似草木又似阳光的气息。
徐少凯接过符箓,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,拍了拍胸口,感觉底气足了些。“有大哥这护身符,我心里踏实多了!那帮玩阴的孙子,放马过来!”
沈梦瑶和沈梦琳也将符箓仔细收好,她们虽不惧寻常物理攻击,但对这种无形无质的邪术侵扰,确感陌生,有此物护身,心中安定不少。
林尘峰又将浸泡好的糯米取出部分,以小火慢慢烘炒至微黄,香气散发时,加入几味研磨好的普通药材粉末(陈皮、苍术等)。
制成一小袋“验毒米”。“此米随身携带,若怀疑食物饮品有问题,可撒入少许,静置片刻。米若迅速变色、发黑或产生异味,则必有古怪。”
徐少凯如获至宝,连忙接过那小袋炒米,闻了闻:“还挺香不过这要是真验出来有毒,东西也不能吃了吧?多浪费!”
林尘峰瞥了他一眼:“性命要紧,还是口腹之欲要紧?”
徐少凯讪笑:“当然是命要紧!我这不是贫嘴嘛。” 他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正,“对了大哥,你让我查的那个‘耳垂有黑痣’的家伙,有眉目了!”
“哦?” 林尘峰立刻关注起来,“说来听听。
徐少凯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凝重:“我动用了那条最地下的线,找了个在京津和港澳之间倒腾‘水货’和负责‘特殊物流’的老油条打听。你猜怎么着?他还真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!”
“具体。”
“那人说,大概一年多前开始,在港澳那边一些非顶级的、但专门接待‘特殊客人’的私人会所和地下赌场里,偶尔会出现一个年轻的华裔男子,特征跟咱们说的基本吻合。
左耳垂有明显黑痣,长得挺帅但眼神冷,戴很贵的复杂功能表,玩得大,赌品奇怪,话不多。
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,都叫他‘阿鬼’或者‘鬼仔’。他不是常客,神出鬼没,但每次出现,身边要么跟着很有料的妞,要么就是跟一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东南亚面孔混在一起。”
阿鬼?鬼仔?倒是贴切。
“关于他的来历,有说法吗?”
“说法很杂。” 徐少凯继续道,“有说是泰国或者缅甸某个军阀或毒枭的私生子,过来洗钱兼玩乐的;有说是港澳某个隐退黑道大佬新收的、专门处理‘湿活’的干儿子。
还有更邪乎的,说他是从‘金三角’那边出来的‘法师’或者‘降头师’的徒弟,本身就会邪术,所以叫‘鬼仔’。
我那线人说,有两次‘鬼仔’在赌场和人起了冲突,对方都是当地有点势力的混混,结果没两天,那俩混混一个出车祸断腿。
一个在家莫名其妙高烧说胡话,差点没救回来,事后都吓得直接跑路了。所以圈子里都传这人邪性,能不惹就不惹。”
车祸,怪病听起来确实像是邪术报复的手段。
“他最近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?在哪儿?” 林尘峰追问。
“据说是大概两个月前,在澳门。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公开露面的消息了。不过” 徐少凯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那线人还提供了一个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,说‘鬼仔’可能在京城有点‘业务’或者‘据点’,因为他曾经无意中听‘鬼仔’跟人用普通话打电话,提到过‘朝阳那边’、‘货不好出’之类的词。”
朝阳那边!京城朝阳区范围很广,但与他们追踪的“踪蛊”大致方向(东南向,朝阳与通州交界)隐隐吻合!“货不好出”——是否就是指玉兰花魁手里那些难以消化的“黑货”古董?或者,是其他更危险的“货物”?
“‘鬼仔’阿鬼” 林尘峰默念着这个绰号,眼中锐光闪动。左耳黑痣、气质阴郁、佩戴名表、涉足赌场灰产、与东南亚势力有关、疑似会邪术、近期可能在北京活动
所有的特征,都与他们推测的“耳痣男”高度重合!甚至,玉兰花魁醉话中“南边来的小狼崽子”,是否就是这个令人畏惧的“鬼仔”?
“干得不错,少凯。” 林尘峰肯定道,“这条信息至关重要。‘鬼仔’,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关键人物。”
徐少凯得到表扬,精神一振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咱们是直接找这个‘鬼仔’,还是”
“不急。” 林尘峰摆手,“此人危险,且行踪诡秘。我们一方面继续通过‘踪蛊’留意其大致动向。
另一方面,你继续通过地下渠道,尽可能搜集关于‘鬼仔’的更详细信息,比如他的真实样貌(最好有清晰照片)、常用的假身份、在京津可能的活动规律或落脚点、经常接触的什么人等等。记住,安全第一,宁可慢,不可冒进。”
“明白!” 徐少凯挺起胸膛,感觉自己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地下工作。
,!
林尘峰又转向沈家姐妹:“梦瑶,梦琳,这几日你们除了修行,也多留意庄园内外,尤其是‘听松轩’周围的气场变化。那‘鬼仔’或其同党既已来窥探一次,未必不会再来。你们灵觉敏锐,或可提前预警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 姐妹俩齐声应道,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守卫者的郑重。
晨光愈发明亮,药香混合着松木气息,在书房内静静浮动。昨夜鬼魅般的窥探与音攻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,更引出了潭底可能存在的、更庞大的黑影。
“鬼仔”这个名字的浮现,以及其背后隐约勾勒出的、横跨港澳、东南亚、涉及灰产与邪术的阴影网络,让玉兰花魁之死的真相,显得愈发扑朔迷离,也愈发凶险万分。
林尘峰走到窗边,迎着日光,微微眯起眼睛。掌心那枚温养的朱砂石传来稳定的温热感,而遥远东南方向。
“踪蛊”标记的那个阴冷气息,依旧在蛰伏。敌暗我明,敌邪我正。这是一场跨越了世俗罪案与古老邪术的追踪与博弈。
苗疆少主的血脉在隐隐共鸣,那是对同源异流之邪术的本能警惕,也是面对挑战时,源自传承深处的、冷静而坚定的战意。
早餐时间,徐家庄园的佣人送来了精致的早点。林尘峰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小撮“验毒米”,撒入自己和徐少凯、沈家姐妹的粥碗与牛奶中,静观其变。米粒安然,色泽如常。他微微颔首,示意可以食用。
徐少凯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粒炒米,嘴角抽了抽,小声对旁边的沈梦琳嘀咕:“仙女姐姐,你看,这就叫专业。跟着大哥混,不光能见世面,还能保命。”
沈梦琳眨了眨清澈的眼睛,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炒米,又看了看徐少凯,似懂非懂,但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有趣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新的一天,在戒备、线索与些许荒诞的日常中开始了。风暴眼,似乎正在缓缓转动,向着京城东南,那一片被阳光与阴影共同笼罩的区域汇聚。
而“听松轩”内,药香与符箓的气息,如同无声的宣言,宣告着这里的主人,已做好了迎接更诡谲风雨的准备。
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