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如同深海一万米下的死寂。
当那如同走马灯般，浓缩了一个男孩笨拙、卑微、炽热又绝望的爱情故事的画面终结时，整个影厅里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。
悲伤，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，浸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昂热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，恺撒的嘴角紧紧抿着，楚子航默默地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们都在那场盛大的、注定要凋零的爱恋中，看到了某种名为“宿命”的东西。
而现在，在经历了陈雯雯和诺诺的两次错误答案后，真正的“正确答案”，似乎已经毋庸置疑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舞台上的小丑，享受着这份由他亲手缔造的沉重，张开双臂，如同等待着最终的加冕。
“现在！女士们！先生们！”
“你们……看清了吗？”
“现在，请做出你们的回答吧！”
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影厅里，充满了蛊惑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抢答。
所有的目光，无论是卡塞尔的精英还是仕兰的学生，都不约而同地，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众人视作“情敌”的红发女孩身上。
诺诺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她看着银幕，又看着那个因为视频播放而终于有了些微反应，身体颤抖得更厉害的路明非。
她的心中，五味杂陈。
那场为她燃放的烟花，是真实的震撼与感动。
青铜城下的舍命相救，是无法否认的恩情。
但……这一切，在那场东京爱情故事面前，似乎都黯然失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恺撒伸出手，似乎想拦住她，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。
“是绘梨衣。”
诺诺的声音清冷而坚定，回荡在死寂的影厅里，“路明非喜欢的女孩，是绘梨衣。”
她给出了这个在场所有人，包括路明非自己，都认为是唯一正确答案的名字。
她相信，经历了这么多，这个疯子小丑总该满意了。
小丑闻言，夸张地鞠了一躬，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剧性的咏叹。
“多么……多么标准的答案。”
“简直就像是教科书一样，精准，无误，毫无新意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那张笑脸面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回答……错误！”
轰！！！
这个词如同一道晴天霹雳，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。
整个影厅的师生，大脑集体宕机。
错……错了？
连绘梨衣，都是错的？！
滋啦——！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，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的电光，带着毫不留情的毁灭气息，从天而降，径直劈向诺诺！
“诺诺！”
恺撒目眦欲裂，他猛地爆发出全部力量，金色的“镰鼬”领域瞬间张开，化作一面由无数风刃组成的金色狂风之盾，试图挡在诺诺身前。
然而，那道电光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，它无视了领域的阻隔，穿透了风墙，精准地劈在了诺诺的肩膀上！
“呃！”
诺诺发出一声闷哼，那身火红的露肩上衣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，强大的电流让她浑身一麻，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，俏脸瞬间变得煞白。
如果不是恺撒反应神速，用身体护住她，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，这一击足以让她步上前面那几个倒霉蛋的后尘。
看着诺诺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，恺撒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，紧接着，是被无尽怒火所取代的暴怒！
“你找死！！！”
他彻底失控了，言灵的力量催动到极致，却被那无形的空间死死压制，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但此刻，已经没人关注他的咆哮了。
所有人都被那个“错误”的答案，震得魂不附体。
不是陈雯雯，不是诺诺，甚至……连那个路明非付出了生命的绘梨衣，也不是？
这他妈的……路明非到底喜欢谁啊？！
这道题有毒吧！
“我懂了！”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学生突然失声叫道，“我懂了！那些视频，播放的是未来的路明非！可问题问的是‘现在’的路明非！”
这个猜测像是一道光，瞬间点醒了众人。
对啊！时间线！现在这个时间点，路明非根本就不认识诺诺和绘梨衣！
可是……
“那也不对啊！”另一个人立刻反驳，“如果问的是现在，那答案明明就应该是陈雯雯！可陈雯雯也错了啊！”
“噗……”
众人再度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，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。
这游戏根本不讲道理，完全是个悖论！
“够了！”
恺撒扶着诺诺，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学生会成员听令！”
“既然这个疯子不给我们逻辑，那我们就用最蠢的办法，把答案给他试出来！”
他指向台上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路明非，冷冷地开口：
“从他的小学同桌开始报！报他认识的每一个女同学！我就不信，找不出那个该死的名字！”
这是最简单粗暴的“穷举法”。
学生会的成员们如蒙大赦，立刻开始执行。
“是柳淼淼吗？”
“错误！”滋啦！
“是……苏晓樯？”（喊出这个名字的人犹豫了一下，看了角落里的女孩一眼）
“错误！”滋啦！
“是他初中隔壁班的班花李小萍？”
“错误！”滋啦！
“是他大姨家的远房表妹？”
“错误！”滋啦！
一时间，影厅里惨叫声此起彼伏，电光闪烁，焦糊味混合着尿骚味，让整个空间都变得跟地狱厨房一样。
一场严肃的“真心话大冒险”，彻底变成了一场荒诞、滑稽、又无比恐怖的集体受难记。
就在学生会的人快要报菜名报到路明非幼儿园扎小辫的同桌时，一个冷淡的声音，突兀地响起。
“既然所有的女性答案都指向错误，”楚子航平静地开口，“我们或许应该改变一下思路。”
“基于逻辑推理，当一个大类的所有选项都被排除时，问题的答案，很可能在另一个大类里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，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：
“路明非，有没有可能，喜欢的是男性？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
就连电人电上瘾的小丑，动作都为之一顿。
所有人，都用一种全新的，混杂着“卧槽原来如此”和“这哥们牛逼”的眼神，看向楚子航。
狮心会的人率先反应过来，一个家伙扯着嗓子就喊：
“是赵孟华！赵孟华一直带人孤立路明非，说不定路明非有倾向！”
小丑遗憾地摇摇头：“错误。”
滋啦！
眼看着这场闹剧即将朝着更加离谱，甚至要开始报昂热校长的名字的方向滑去，一个清脆的女声，终于忍无可忍地响起，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够了！”
苏晓樯站了起来，她没有去看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路明非，而是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到底想玩到什么时候……楚智！”
“轰！”
这个名字被喊出来的瞬间，整个影厅的空气，仿佛都凝固了。
卡塞尔学院的众人一脸茫然。
楚智？那是谁？
但仕兰中学的几个人，却是脸色剧变。
他们想起来了，在面试那天，将整个会场搅得天翻地覆，点名路明非，而今天又不知为何没有到来的同学楚智！
是他！
“啪……啪……啪……”
小丑，也就是楚智，缓缓地鼓起了掌。
他慢慢地转过身，面向苏晓樯，那张滑稽的面具上，仿佛都透出了一丝赞许。
“真不愧是苏家的女儿，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时候，还能保持清醒的，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他摊开手，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，扫视着在场所有狼狈不堪的“天之骄子”。
“在座列位，无论是执掌言灵权柄的混血种精英，还是万里挑一的人类天才，没想到，居然连如此简单的答案都猜不到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。
“看来，答案只能由我来亲自公布了。”
楚智缓缓地抬起手，仿佛一位要揭示神谕的祭司。
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连抽搐的人都停下了动作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到底是谁？
那个该死的答案，到底是谁？
楚智嘴角的笑容愈发狂热，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，享受着自己作为唯一的“先知”，即将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感觉。
他一字一顿，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，说出了那句话。
“路明非真正喜欢的……是……”